追荐功果

同是华人,不同籍贯的人有着不同的礼俗。对麻坡的福建人来说，追荐功果是非常重要的礼俗。不久前，祖母去世后，家族为先祖父母进行了追荐功果仪式，我因而得以全程参与这仪式。

追荐功果俗称功德，我问过了我父亲，对福建人来说，当人死了以后，总结某人的一生，必有功有过。追荐功果是一个类似“总结”的仪式，对死者，任何功过，就在这个仪式上，作个总结，传达于上天，方能“圆满”。对亲属朋友，这是对死者的最后告别。可是，追荐功果仪式并不需要在死者去世后马上进行，毕竟追荐功果花费不菲，很多时候，都是为家族的几个成员来一个一次过的追荐。所以，有时候这可以是在死者死后数十年，例如我曾祖父早亡，而曾祖母得享高寿，所以他们的追荐功果是在曾祖父去世后的四十余年。

宗教上来说，它应是道教仪式，可是据说麻坡净业寺亦有为人主持这仪式。无论如何，这是民俗的一部分，我们现有的信仰是很难区分哪个元素是佛，哪个元素是道。

此次追荐功果共计三天，由道士主持。此次仪式地点位于麻坡实廊公所礼堂。

摆设上来说，礼堂左侧设有道坛，坛上供奉诸位道家神明的画像及牌位。我对道家诸神所知有限，只见画像上亦绣有“玉清宫”，“兜率宫”等，敢想这应该是所谓的”三清界”诸神吧。礼堂右侧则是祖先的牌位，牌位后则有一间纸扎的灵屋。灵屋是要烧给祖先的，据说，它就像我们人世间的房产一样，有分不同的等级，从洋房到排屋都有。由于人们相信祖先在阴间得以享用焚烧给他们的祭品，这灵屋可谓极尽金碧辉煌，数层高的建筑，名曰“清风楼”，尚有佣人数人。左金山，右银山，还有一辆马赛地 （有司机的哟！），甚至还有一个 Pak Guard。据三叔母所言，咱们麻坡的灵屋可是赫赫有名的，甚至“出口”到印尼去呢！

流程上来说,首两天主要是由间断的拜祭仪式组成，每次仪式约莫两柱香时间。子孙们穿着孝服，双手持香，在道士的引领下，或向诸神跪拜，或向祖先跪拜。道士身穿黑色道袍，头戴瓜子小帽，吟唱着闽南语的经文。吟唱时，旁有一小乐队伴奏，乐器计有唢呐数号，二胡，铜钹，鼓等。我不太会听闽南语的祷词，依稀听到很多“天尊”，想必是念着天界诸神的名字，祈求接引。

在剩余的时间里，子孙们主要就是帮忙折金银纸。这些金银纸主要是用来作为燃烧灵屋的燃料。由于灵屋很大，所以需要很多金银纸，据称，有人甚至准备了上百个黑色垃圾袋那么多的金银纸。到了晚上，很多街坊就会手提数扎的金银纸，来到礼堂，三几个平日相熟的朋友一起坐下，然后就帮助家属折金银纸。

在第二天晚上，就有一个特别的节目，道士们在灵前表演一出“大戏”来给往生者。题材十分本地化，应该是属于往生者所能了解的。

第三天有一个午宴，宴请左邻右舍，以及曾在丧礼上提供援助，及所有曾给帛金的人。食材十分本地化，属于传统的乡下宴席上常有的佳肴，虽然并非特别好吃，可是，很多佳肴都已经渐渐被淘汰了，有些甚至十几年没吃倒了。有两道菜值得一提：第一道菜是将一道祭品：烧猪，分而食之。此外，还有香菇焖炸肉丸，这是非常传统的闽南菜，系用不太大朵的黑色香菇，配以香炸猪肉丸来焖煮，再略加一点红萝卜和竹笋片，香菇的香味和肉丸的鲜甜配合得天衣无缝，让人食指大动。

宴席后，基本上这个追荐功果的仪式就算是完成了。接下来，就得等到晚上，做了最后一道法事之后，就把灵屋搬到礼堂外的空地上，再将折好的金银纸倒在灵屋四周。所有的子孙们对着灵屋前的祖先灵位上最后一道香，然后就将香烛抛向灵屋，然后就任由熊熊烈火，将灵屋吞噬，冲天的火舌真的像是把焚烧的祭品送上天堂一般。

总结此次的追荐功果仪式，我有以下感触：

1。 宗教上来说，对我们这一辈来说，我觉得我们并不能真正领略这追荐功果的意义，它似乎仅仅是一个仪式。虽然父亲有给我讲解，可是我觉得尚未能真正领略，毕竟，在整个过程中，我们并不了解为什么我们做这个，做那个。对于道教信仰中，往生者会有什么经历，会去到哪里，各个神明的司职，大都不甚了了。除了缅怀刚逝世的祖母，它似乎并没有给我什么触动。我想，这可能是传统宗教在现今社会中的一种危机，当年轻一辈无法了解其真正的涵义，也就不能期待这种种的传统能够有效的承传下去，尤有甚者，这些传统宗教并没有像回教，基督教般，有着有效的教会系统，有权威的经文，随着老一辈的逝去，恐怕信徒会越来越少罢。

2。 有一点感觉蛮好的，就是左邻右舍自动自发地帮助家属折金银纸。这样的人情味，真的只能在这种乡里地区才有。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，可是，这毕竟是一些很好的社会活动。乡下的人，就通过类似简简单单的动作，互相关怀，让彼此感受到丝丝温暖。